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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德时代“亲儿子”闯关创业板:换了个洋爹,还是99%靠人喂饭

文/财经观察员

深交所的问询函,一轮比一轮扎心。

2026年8月,广东恒翼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(下称“恒翼能”)披露了创业板IPO第三轮审核问询函的回复。三轮问询,三个问题,刀刀砍在命门上:你和宁德时代的关系还能撑多久?你和ACC的生意还做不做得下去?你凭什么跟先导智能、杭可科技这些上市巨头抢饭吃?

这家号称国家级专精特新“小巨人”的锂电后处理设备商,招股书写得花团锦簇,可我把问询函回复和招股书来回翻了三天,越翻越觉得后背发凉。

这不是一家在经营的公司,这是一场精心包装的资本游戏。

抱大腿起家:华为工程师的“奶妈”

先说说恒翼能是谁。

创始人王守模,47岁,华为前研发工程师,2006年创立深圳恒翼能,从笔记本电池检测设备起家。2018年,为了“彻底消除股权纠纷的不确定性”,王守模另起炉灶成立了现在的恒翼能,把老公司的资产、人员、知识产权一股脑搬了过来——说白了,就是金蝉脱壳,重新开张。

真正让恒翼能飞起来的,不是技术,是宁德时代。

2021年12月,宁德时代全资子公司问鼎投资以5700万元入股恒翼能,持股5.96%。从此,宁德时代既是股东,又是第一大客户,还是技术源头——公司有两项实用新型专利,是替宁德时代申请的,申请完再“无偿转让”回去。翻译成人话:专利是人家的,恒翼能只是帮忙跑了个腿。

客户、股东、专利三位一体,这哪是合作关系?这是宁德时代在亲手养儿子。

奶水喂得也足。2022年、2023年,宁德时代给恒翼能贡献的收入分别为6.52亿元、8.84亿元,占营收比重高达70.69%、79.98%。一年8.84亿,快八成收入靠一个“爹”赏饭。

换爹记:从79.98%到79.72%,只是换了个名字

但“奶妈”也有断奶的时候。

2023年下半年到2024年上半年,国内锂电行业进入调整期,宁德时代扩产放缓。第三轮问询函里白纸黑字写着:2023—2025年,恒翼能对宁德时代的销售金额和毛利率持续下降,在宁德时代供应商体系里的份额也持续被竞争对手蚕食。

公司怎么解释的?说是“主动控制订单承接量”“不跟进低价竞争”。翻译一下:不是我不想接,是接不着了。

于是恒翼能转头抱上了另一条大腿——欧洲电池企业ACC。

这一抱,抱出了“惊天数据”。2025年上半年,恒翼能对ACC的销售收入4.74亿元,占当期营收比重79.72%;同期宁德时代退居第二,占比只剩19%。

看出问题没有?从79.98%到79.72%,数字几乎一模一样,只是把“宁德时代”四个字换成了“ACC”。

这哪里是客户多元化?这是换了个爹,接着啃。

更致命的是,这个“洋爹”自己都快断粮了。

ACC由Stellantis集团、道达尔能源、梅赛德斯-奔驰合资成立,承载着欧洲“动力电池工业主权”的梦想,原计划在法国、德国、意大利各建一座40GWh超级工厂。结果呢?2026年2月,ACC管理层宣布德国、意大利两座工厂“最终搁置”,重启前提“极不可能满足”。2025年,ACC股东及唯一量产客户Stellantis净亏损高达223亿欧元,ACC海外工厂项目计提减值21亿欧元。唯一投产的法国工厂,月产能只够装1000辆电动车,离2025年15万辆的目标差了十万八千里。

数据已经敲响丧钟:2025年上半年,恒翼能从ACC拿到4.74亿元收入;下半年,只剩0.96亿元——环比暴跌约80%。

公司怎么说?“可预见至2027年与ACC合作稳定。”

翻译成人话:2027年之后,听天由命。

18亿存货压顶:这哪是IPO,这是带病闯关

看完了客户,再看账本,触目惊心。

先看增长。2025年,恒翼能营收14.27亿元,净利润1.02亿元,同比确实在涨。但2024年同行都在暴跌:先导智能营收-39.18%,杭可科技-24.18%,利元亨-47.04%,平均-36.11%。恒翼能逆势+12.34%,靠的是什么?全靠ACC这一单外销撑场面。这不是本事,这是运气,而且运气正在耗尽。

再看毛利率。内销毛利率从2022年的27.71%一路跌到2025年的15.68%,三年接近腰斩。公司自己承认:国内竞争激烈,议价能力弱。外销毛利率倒是高达47.51%,是内销的三倍——可外销收入近四成来自ACC一家,而ACC已经停厂缩产。这种高毛利,还能持续几天?

然后看存货。截至2025年6月末,恒翼能存货账面价值18.37亿元,占总资产46.21%,是半年营收(5.95亿元)的三倍还多!其中11.2亿元是已经发货、趴在客户现场等验收的“发出商品”——按照终验法,客户一天不点头,这18个亿就一天变不成收入。存货周转率0.45次/年,行业平均1.05次/年,差了近六成。

再看负债。资产负债率从2022年末的70.71%飙升到2025年上半年的83.03%,同行业可比公司均值只有58.5%。100块钱资产里83块是借来的。速动比率0.56,长期低于1,短期偿债能力堪忧。应收账款周转率从5.83次/年跌到3.02次/年,四年跌了48%。2022年、2024年,净利润是正的,经营现金流却是负的——利润都变成了存货和应收,全是纸面富贵。

连新浪财经的IPO鹰眼预警系统都给恒翼能触发了18条财务风险预警指标。

18条,这不是预警,这是报警。

收入确认的艺术:四季度吃掉全年一半

最让我怀疑这家公司“手艺”的,是收入确认的节奏。

2024年第四季度,恒翼能单季收入占全年比重55.91%。什么概念?同期先导智能Q4占比23.14%,杭可科技10.40%,利元亨6.43%,星云股份26.54%——同行最高的星云,也只有恒翼能的一半。2025年第二季度更夸张,单季占比86.12%,一个季度吃掉全年将近九成的收入。

公司解释:都是ACC项目集中验收闹的。2024年Q4集中验收确认3.57亿,2025年Q2集中验收确认4.66亿。

巧,真巧。每年都在同一个客户、同一个时点集中“验收”,监管部门问的就是这个:你的验收时点,到底是客户定的,还是报表定的?

再配合一个细节看,更有意思。

2023年,恒翼能的存货跌价准备计提比例只有3.17%,同行业平均是5.05%。当年资产减值损失从2022年的-3548万元骤降到-543万元,光这一项就“省”出约3000万元利润。而2023年,恰恰是恒翼能报告期内净利润最高的一年——1.14亿元。

行业寒冬里别人都在计提减值,恒翼能的存货反而“健康”了?2022年计提比例5.92%高于同行,2023年突然降到3.17%低于同行,2024年又跳回6.16%——这个计提比例忽高忽低,比宁德时代的股价还灵活。

少计提3000万,利润立刻“恰到好处”地创新高。是巧合,还是手艺?

一周之内价格差三倍:IPO前的股权魔术

如果说财务数据还能用“行业特性”搪塞,那股权交易这出戏,连遮羞布都省了。

2025年6月到7月,也就是IPO受理前半年,恒翼能的股权交易价格像坐过山车:

6月27日,三家机构减资退出,价格21.26元/股;7月14日,创始股东陈佐洲向广东立湾转让股份,7.25元/股,比半个月前缩水66%;7月16日,另一笔交易价格飙到22.24元/股,两天前刚7.25元卖的人,估计肠子都悔青了;7月21日,又回落到11.83元/股。

同一家公司,同一个星期,价格从7块到22块随便跳。这哪是股权转让?这是菜市场讨价还价。

更绝的是:把广东立湾几笔交易一合计,综合成本11.84元/股;嘉兴瑞枫的综合成本11.86元;济宁中君11.96元。三家毫无“关联关系”的机构,综合成本精准得像是同一个会计算出来的。

广东立湾的操作堪称教科书:先在6月以21.26元高价减资套现2300万元,7月又以11.84元的综合低价接回240万股。一进一出,每股白赚9.42元。机构高抛低吸赚得盆满钵满,谁在亏?低价甩卖的创始股东陈佐洲呗。

为什么贱卖?招股书里藏着线索:王守模曾与立湾系机构签过对赌协议,约定若2024年12月31日前未能上市,股东有权要求实控人回购股份。对赌到期,没上市,怎么办?机构选择“减资退出”——本来该实控人掏钱回购的义务,变成了公司拿钱减资。至于陈佐洲,这个当年和王守模一起当过股权代持诉讼被告的创始股东,7.25元的“白菜价”到底是真卖,还是在替谁“补偿”,恐怕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。

顺带一提,王守模解决历史代持纠纷的方式也很“豪爽”:2022年,向两名隐名股东无偿转让合计3.12%的股权,了结官司。当年成立公司时王守模持股90%、陈佐洲10%的“兄弟搭档”,如今一个控制30.41%表决权闯关IPO,一个7.25元甩卖股份,令人唏嘘。

黑历史一箩筐:4次被执行、69宗官司、回复当日被中止

再看看这家公司的底子。

据天眼查,截至2026年5月,恒翼能累计69宗司法案件,其中75.36%的公司身份是被告,36.23%是买卖合同纠纷。2020年6月至2021年1月,公司先后4次因买卖合同纠纷被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列为被执行人,执行总金额712.73万元。2023年起诉联动天翼、昆山聚创等客户,昆山聚创案还触发了限制消费令。

一个拟上市公司,被执行的记录比很多P2P平台还丰富,你跟我说这叫“治理规范”?

还有更戏剧性的:2026年3月31日,恒翼能提交首轮问询回复的当天,因为财务资料过期,IPO被中止审核。提交回复当日被中止——这个时间点,巧得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高管信息披露也漏洞百出。副总经理谢缔,招股书说2025年2月辞任,工商登记显示10月才卸任,辞任后10月、11月还以恒翼能副总经理身份对外接待客户,同时出任被剥离的关联公司广东能星的经理。2025年恒翼能把储能业务剥离给实控人控制的关联企业,结果关联公司的公众号一边印着恒翼能的商标,一边管恒翼能叫“母公司”——独立性?不存在的。

官网吹嘘“超500人高学历研发团队、占比30%”,申报材料白纸黑字:2025年末研发人员263人,占比16.53%。而且2025年有36%的研发人员是专科及以下学历,还有11名研发人员是高中及以下学历。研发费用率5.96%,同行平均10%以上,近三年累计研发投入2.49亿元,连深交所“轻资产高研发”3亿元的门槛都没摸到。

这研发成色,配得上“专精特新小巨人”的金字招牌吗?

头顶还悬着一把刀

最后说一个很多人忽略的风险:出口管制。

2025年10月,商务部、海关总署发布出口管制决定,把化成分容系统、分容柜等锂电后段核心设备列入了管制清单——这正是恒翼能的核心产品,也是它的命根子。虽然决定宣布暂停一年执行,但暂停期到2026年10月就结束了。

恒翼能2025年境外收入7.02亿元,占营收比重49.53%,半壁江山在海外。一旦管制落地,每单出口都要走许可审批,交付周期拉长,极端情况下部分高端设备可能出不去。海外收入占比近半的公司,把命运押在政策的一念之间,这风险提示写得再长,也压不住。

写在最后

恒翼能的故事,浓缩成一句话就是:靠宁德时代喂饭长大,断奶了换ACC接着喂,现在洋爹也快断粮了,于是赶紧来A股找“新爹”——散户。

这家公司把“客户依赖”玩到了极致:前五大客户收入占比最高99.23%,100块钱收入里99块2毛3来自五个客户,剩下7毛7分给全世界。宁德时代和ACC两家,就能“包圆”它几乎全部销售。一个在收缩,一个在停厂,两大靠山同时晃动,恒翼能凭什么撑起IPO估值?

有人会问:宁德时代不是还在扩产吗?2026年1-5月恒翼能中标份额不是回升了吗?没错,但别忘了第三轮问询函的原文:2023—2025年,对宁德时代的销售金额和毛利率持续下降。跌了三年,靠2026年几个月中标“回升”,能说明什么?说明这家公司的业绩曲线,从来不由自己掌控,全看大客户的脸色。

锂电行业有一句话:会抱大腿的,比会造设备的活得滋润。恒翼能就是这句话的活标本。

可问题是,大腿总有换的时候。宁德时代会一直养着这个“亲儿子”吗?ACC停掉的两座工厂,谁来买单?18个亿的存货、83%的负债率、18条财务预警,谁来接盘?

上市不是终点,是照妖镜。恒翼能这面镜子,照出的不是“小巨人”,而是一个靠喂饭长大的孩子,在断奶之前,拼命想找一个新的“奶妈”。

至于这个新“奶妈”是谁——你猜,是A股的散户吗?

评论区聊聊:恒翼能这样的公司,该不该让它上创业板?